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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雾之谷的雕像（第1页）

山路崎岖，夜风呼啸。塞尔比高伏在颠簸的马背上，冰冷的风刃刮过脸颊，他却浑然不觉，眼中只有前方那个挟持着法尔塞纳的黑色身影。他从背后取下十字弓，熟练地搭上弩箭，金属的寒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。就是现在！他屏住呼吸，手臂稳如磐石，瞄准了格斯宽阔的后背。

指尖即将扣下扳机——

“呜——嗷——”

一阵非人的尖啸突然从身后涌来，仿佛地狱之门洞开。塞尔比高猛地回头，瞳孔骤缩。只见数不清的、扭曲模糊的黑影铺天盖地而来，带着刺骨的阴寒，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，从他身侧呼啸而过，直追格斯而去。这些亡魂散发的气息远比白天更加恐怖、凝实。

胯下的战马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，瞬间被那阴森恐怖的气息惊得魂飞魄散。它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，猛地人立而起，前蹄疯狂刨动。塞尔比高猝不及防，只觉一股巨力传来，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，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山路上，十字弩也脱手飞出老远。

“呃啊！”他闷哼一声，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。挣扎着爬起身，战马早已惊慌失措地跑远，消失在夜色中。他扶着剧痛的腰，茫然地望着亡魂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格斯远去的背影，脸上满是惊骇和不解。

“刚才那是什么东西？亡魂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？还如此密集？”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，这已经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。

与此同时，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
高大宝御风而行，终于再次踏上了雾之谷的土地。筑基之后，他的神识范围和敏锐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刚一靠近，他就清晰地感觉到，原本仅限于谷内的浓郁木之灵气，此刻正如同潮水般，缓缓向着山谷之外的广阔区域蔓延、辐射，滋养着周围的土地。

更让他惊讶的是，当他穿过熟悉的迷雾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。

雾之谷外围，不知何时竟拔地而起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。房屋鳞次栉比，街道纵横交错，甚至还有高耸的围墙和箭塔。而更不可思议的是，城镇中行走的“居民”，虽然化作了人形，但高大宝还是一眼认出，那是洛斯莲麾下的昆虫战士！

这些曾经只知杀戮和破坏的生物，此刻却像真正的镇民一样生活着。他们有的在巡逻，有的在搬运货物，有的甚至在街边摆摊脸上不再有过去的狰狞与戾气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机勃勃，甚至带着几分淳朴的活泼。

高大宝有些发懵。

难道斩断了洛斯莲与幽界的联系，连带着她的造物也发生了如此彻底的改变。

他缓步走进城镇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

他发现这些昆虫战士简直是天生的农夫和建筑工。大片大片的田地围绕着城镇，里面种植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长势极为喜人的作物。

田埂边几个昆虫战士正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作物，动作熟练又认真。

“请问，这是什么？”高大宝忍不住向一个扛着锄头的昆虫战士问道。

那战士看到高大宝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露出发自内心的、憨厚的笑容，指着田里的作物，瓮声瓮气地回答：“大宝土豆！”

“大宝土豆？”高大宝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“是啊！青霓大人和洛斯莲大人一起培育的！产量可高了，还不容易坏，大家都靠它填饱肚子呢！”战士自豪地说着，又指了指城镇中心的方向，“镇子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土豆建起来的，叫大宝镇！”

高大宝：“……”他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快要失控了。

他顺着战士指引的方向走去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。越往里走，他越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氛围。镇民们，无论是昆虫战士还是杀人蜂精灵，看到他时都会投来好奇又友善的目光，有些人甚至会停下脚步，对他微微躬身行礼。

终于他来到了城镇的中心广场。广场中央，赫然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像。雕像雕刻的是一个背负长剑的年轻人，面容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。雕像下方，不少镇民正围坐在那里休息、交谈，脸上带着安宁祥和的神情。似乎只要靠近这座雕像，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就会被抚平。

高大宝站在雕像前，仰头望着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，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。

他能感觉到雕像上散发出一种微弱却纯粹的意念之力，如同涓涓细流，缓缓汇入丹田中的太上剑心。

太上剑心轻鸣，主动汲取着那点点微光，传来一种满足的意念。这力量不同于天地灵气，更接近于一种认可和感激。

神识瞬间铺展开去，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敏锐。他‘看’到了镇子边缘新建的简陋教堂里，那个被他和格斯从亡魂手中救下的老神父，正带着他的女儿低声祷告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平静。他还‘看’到了镇子另一头，那个曾经被仇恨扭曲了心智的医生大叔，如今开了一家小小的诊所，正耐心地为一个手臂脱臼的昆虫战士复位，动作熟练，眼神专注平和，他身上的旧伤早已痊愈，过去的阴霾似乎也随之消散。

因果之网的脉络前所未有地清晰，高大宝心头一震，某种明悟油然而生。

斩断因果，并非毁灭，而是承接与转化。《太上剑诀》的真意，竟是将那些本该断绝的命运线，重新编织，接入自身。他斩断了费蒙特对他们的影响，却也承担起了他们未来的因果。他给予他们新生，而他们存在本身所产生的因果之力，又反过来滋养了他的太上剑心。这是一种循环，一种责任。

原来如此。他看着广场上那些对他投来善意目光的镇民，看着远处田地里茁壮成长的“大宝土豆”，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，竟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
回到雾之谷深处时，夜色已浓。

洛斯莲不知何时已经睡下，怀里还搂着同样睡得香甜的西璐，呼吸均匀。

天空繁星闪烁，月华如水。

立春剑宫内灯火通明。青霓正趴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前，面前堆满了各种奇特的植物样本和图纸，她手持一根细小的玉簪，小心翼翼地在一株新培育的植物上勾画着什么，神情专注，连高大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都没有察觉。

高大宝没有打扰她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灯光映照下，她认真的侧脸带着一种别样的魅力，少了平日的天真烂漫，多了几分钻研者的沉静温婉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青霓才直起身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，伸了个懒腰，不经意间一抬头，正对上高大宝含笑的目光。

“啊！大宝剑主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！”青霓吓了一跳，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，连忙站起身。

“刚回来一会儿。看你忙得投入，就没出声。”高大宝走上前，目光落在桌上那株造型奇特的植物上，“青霓，这是在研究什么新东西？”

“这个呀！”一提到她的研究，青霓立刻来了精神，眼睛放光，兴奋地拉着他走到桌前，指着那株植物，“这是刚刚培育成功的‘大宝土豆二号’！你看，它的根茎比一号更粗壮，单个土豆的个头也大了一圈！而且我还尝试加入了雾锁千秋杉的一点特性，理论上能储存更久，口感应该……应该也还行吧？上次试吃样品的时候，洛斯莲吃了半个就跑去吐了，不过西璐说味道还不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