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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夜谈（第1页）

格斯一行人回到了矿洞。头顶那束奇异的光芒依旧洒落，如同两年前那样，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洞穴深处，里基特燃起的篝火噼啪作响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“没错，这里以前确实是精灵住的地方，”巴克扑扇着翅膀，在空中转了个圈，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，“所以那些脏东西不敢靠近，安全得很！”

里基特一边往火里添着柴，一边对格斯说：“虽然可能会让你想起些不好的事，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，至少能睡个安稳觉。”他拿起格斯卸下的钢铁义肢，仔细检查着上面的磨损和裂口，“你用得太狠了，损伤很严重。我得马上修理，免得耽误你上路。至于斩龙剑高大宝兄弟的手艺真是没话说，简直完美。”

艾丽卡则完全被活泼的巴克吸引了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个会飞会说话的小东西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一把将试图溜走的巴克捉住，抱在怀里，用温暖的围巾裹住他，兴奋地说：“小巴克，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？给我讲讲精灵的故事！”巴克在她怀里扑腾了两下，最终认命似的缩成一团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，看起来有些无奈又有点好奇。

格斯看着忙碌的里基特，低声道：“里基特，刚才……对不起。”

里基特修理义肢的动作顿了顿，头也没抬：“没什么。换做是我，可能比你更激动。”他沉默了一下，继续敲打着金属部件，“其实，我也该跟你说对不起。这两年……我守在这里，看着哥特爷爷一天天衰弱，看着艾丽卡强颜欢笑，有时候也会想，如果当初我能更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下去，“算了，都过去了。现在，这里有我必须守护的东西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格斯：“你好好休息吧。”说完，便带着工具和艾丽卡离开了洞穴深处，留下格斯一个人。连被艾丽卡抱走的巴克，还不忘回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：“格斯晚安！”

洞穴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格斯自己的呼吸。清冷的月光透过顶部的缝隙照进来，与火光交织。这里确实很安全，没有恶灵的窥伺，没有刺骨的寒风。但格斯却翻来覆去，无法入眠。黑暗中，没有斩龙剑在身侧的重量，没有高大宝那沉稳的气息，一种久违的不安感悄然蔓延。

最近和高大宝同行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在黑夜里也能短暂地放松紧绷的神经。

恍惚间，他仿佛看到洞穴的角落里，卡斯嘉像过去那样蜷缩着，眼神空洞。哥特尖锐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：“你一个人离开了！你丢下了那个无可替代的人！你受不了和她一起沉浸在悲伤里，你逃了！逃进了那个需要用憎恨驱使的世界！”

不！不是这样的！

那个夜晚的景象如同潮水般涌来——鲜血、残肢、狞笑的使徒、格里菲斯那双冰冷的眼睛……格斯猛地从幻象中惊醒，额头上布满冷汗，心脏狂跳不止，他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确信自己不是在逃避，怎么可能逃避？那些画面，那些声音，早已像烙印一样，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，嵌在他的右眼里，每一次闭眼都能看见。

“又想起那些了吗？放松点，格斯。”

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。格斯抬起头，看到高大宝抱着斩龙剑，缓缓走了过来。剑身上墨色的龙纹在火光下似乎在隐隐流动。

“这些东西……已经印在骨头里了，没法不在意。”格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苦涩。

话音刚落，一团模糊的黑影在他身侧凝聚，化作一头狰狞的恶兽形态，发出低沉的嘶吼，充满了诱惑与恶意：“继续染血……继续厮杀……填满你的饥渴……”

高大宝甚至没多看那恶兽一眼，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，吐出两个字：“聒噪！”

那恶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，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，瞬间烟消云散。

“冤有头，债有主。”高大宝将斩龙剑轻轻放在格斯手边，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定了些。高大宝看着格斯，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：“砍下格里菲斯的狗头，一切自然了结。”

“大宝……”格斯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，再次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，“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帮我？”

高大宝抬起头，目光似乎穿透了洞顶的岩石，望向了夜空中那轮冰冷的月亮。在他的视野里，一只巨大的、散发着虚伪光芒的白色猎鹰正遮蔽着星辰。“因为，格里菲斯那种为了自己的欲望，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同伴踩在脚下当垫脚石的家伙……”高大宝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生理性厌恶，“真的，连畜生都不如！”

洞穴里再次陷入沉默，只有篝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。许久，格斯低沉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无比郑重。

“谢谢。”

格斯抬起头，目光追随着那束从洞顶洒落的清冷光芒。斩龙剑冰冷的剑柄就在手边，高大宝沉稳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。这一次，他握紧了拳头，骨节泛白。不能再失去了，无论是卡斯嘉，还是这来之不易的、能让他暂时卸下心防的同伴。绝不。

与此同时艾丽卡睡得正香，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巴克。她咂吧着嘴，梦呓般嘟囔着：“嗯……好大的栗子……真有嚼劲……”被她当成梦中美食的巴克猛地睁开眼，趁着艾丽卡翻身的空档，哧溜一下挣脱了“魔爪”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。要是真睡熟了，天知道会不会被这小姑娘迷迷糊糊塞进嘴里。

他轻手轻脚地飞到里基特身边。里基特正全神贯注地修复着格斯的钢铁义肢，敲打、焊接、打磨，火花四溅，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长时间的埋头工作让他的肩膀有些僵硬酸痛。

“嘿！”巴克突然出声。

里基特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工具差点脱手飞出去，猛地回头：“巴克？你怎么……”

“差点被吃掉，当然要跑出来透透气。”巴克绕着里基特的脑袋飞了一圈，“看你累的，肩膀是不是很酸？要不要试试我的特效磷粉？保证药到病除！”他说着，小手上已经开始闪烁起微光。

“不用！”里基特连忙摆手，身体下意识地后仰，“我没事，真的！”开玩笑，精灵的东西，他可不敢随便用。

“好吧。”巴克耸耸肩，也不勉强，转而拿起旁边一把小巧的锉刀，得意洋洋地比划着，“那这个我来帮你？别看我小，我的手可是很灵巧的，做这种精细活最合适了！”

“更不用了！”里基特一把抢过锉刀，紧张地护在身后，仿佛那是稀世珍宝，“这义肢结构复杂，一点差错都不能有！你……你还是去旁边看着吧。”他实在无法想象这小东西拿着工具在精密部件上鼓捣的画面。

巴克看着里基特紧张兮兮的样子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故意慢慢朝他飘近。

里基特瞬间汗毛倒竖，整个人都僵硬了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你……你别过来啊！”精灵恐惧症又发作了。

“好啦好啦，不逗你了。”巴克停在半空中，收起玩笑的神色，“说真的，谢谢你，巴克。”里基特松了口气，语气诚恳，“艾丽卡……自从哥特爷爷病倒，卡斯嘉失踪后，她就没怎么真正笑过了。今天多亏有你，她才那么开心。”

“没什么啦，逗小孩子开心可是我的拿手好戏。”巴克叉着腰，随即又有些感慨，“不过，不只是艾丽卡。还有格斯……”里基特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当初他离开的时候，我很担心。不光是担心再也见不到他，更担心他会变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，一个只有仇恨的空壳。”

他抬眼看向格斯所在的方向，火光映照下，那个身影依旧沉默，却不再像过去那样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。“但这次他回来，虽然……经历了很多，可他还是他。他还是那么担心卡斯嘉，还是那个我认识的格斯。”里基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，“这其中，你和高大宝一定帮了很大的忙。有你们在他身边，他至少还知道什么是伙伴，还……还会笑。”

这话让巴克小脸一红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“也……也没有啦！主要还是高大宝那家伙比较神奇！”被夸得有些飘飘然，巴克立刻恢复了活力，坚定地说：“不行，我必须得帮上忙！看你这里这么乱，我帮你收拾一下工具总行了吧！”说着，也不管里基特同不同意，就自顾自地开始整理起散落在地上的小零件。